先從台大經研所 105 年考古題開始
105 年台大經研所個體經濟學，曾經直接用軍事人力市場考徵兵的福利效果。原題先畫出社會對軍事服務的需求與年輕人的供給，再把軍餉固定在低於市場均衡的 P。
考題重製｜第 2、3 題的共同設定
軍事服務由年輕人供給，社會透過軍隊形成需求。若軍方可在軍餉 P 下隨機徵召，原題第 2 題先問徵到 Qd 人時的無謂損失；第 3 題接著問：若軍方只隨機徵召 Q0 人，無謂損失是多少？選項為零、E、C+D+E、C，或「圖中沒有呈現」。
第 3 題的關鍵答案不是零，而是「圖中沒有呈現」。
乍看之下，軍方只徵 Q0 人，數量正好等於競爭市場均衡，似乎沒有無謂損失。但這個判斷漏掉了一件事：隨機抽籤不會問每個人的機會成本。
為什麼徵到 Q0 人，仍然可能沒有效率？
在志願役市場中，工資會協助排序。願意在某個待遇下服役的人，通常也是服役機會成本相對低的人。市場並不完美，但價格至少提供了一套讓私人資訊逐步浮現的機制。
隨機徵兵把這套排序拿掉了。有人原本正在念書，有人正在累積專業，有人的民間生產力很高，也有人本來就願意在目前待遇下從軍。抽籤可能留下低機會成本者，卻把高機會成本者送進軍隊。
數量正確，不等於人選正確
Q0 只告訴我們軍事人力的總數可能正確，卻沒有告訴我們被徵召的是誰。真正的無謂損失來自錯誤配置，因此不在原本只按數量切割的 A、B、C、D、E 區域裡。
這也是為什麼不能只看政府支付的軍餉，就說徵兵比較便宜。被徵召者放棄的工作、教育、專業累積與人生時間，沒有全部出現在政府預算裡，卻仍然是真實的社會成本。
如果市場很會配置勞動，國防為什麼不能全交給市場？
因為安全是一種非常特殊的公共財。當國防力量降低戰爭發生的可能性，享受安全的不只是付錢的人，而是生活在這個社會裡的每一個人。
國防具有高度非排他性：很難只保護付費者，排除沒有付費的人。於是每個人都有搭便車的誘因。如果完全依賴自願付費，私人市場提供的國防很可能低於社會希望的水準。
市場很會配置勞動，但市場很難自行提供足夠的公共財。
國防的產出，可能是一件沒有發生的事
國防處理的不是普通風險，而是發生機率可能不高、但一旦發生就會造成巨大損失的事件。它有點像保險：一張最成功的國防保單，可能是付了很多年保費，最後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。
W(D) = Y - C(D) - p(D)L
D：國防能力
C(D)：維持國防所使用的資源與機會成本
p(D)：發生重大衝突的機率
L：衝突一旦發生的巨大損失
如果提高國防能力能讓 p(D) 下降，國防的效益便包含被避免的預期損失。這個價值不會像一般商品那樣直接出現在貨架上，卻會影響投資、就業、教育與每個人能否維持日常生活。
但這個式子也提醒我們，國防並不是越多越好。C(D) 會上升，而且其中包含租稅、勞動移轉與其他公共支出被排擠的成本。經濟分析真正要問的是：多一單位國防所降低的風險，是否值得它新增的社會成本。
這是一個 Second Best，而不是口號選擇題
現在，兩種失靈同時出現。完全交給市場，會遇到搭便車與國防供給不足；完全交給政府，則可能遇到資訊不足、官僚成本、錯誤配置與租稅扭曲。
理論上，如果政府知道每個人的服役機會成本，而且只徵召機會成本最低的人，徵兵可以接近市場均衡的實質配置。但現實中的政府沒有上帝視角，因此隨機徵兵不會自動得到這個結果。
| 制度選擇 | 可能改善的問題 | 新增的代價 |
|---|---|---|
| 提高志願役待遇 | 讓價格協助篩選與招募 | 政府預算與租稅成本提高 |
| 維持有限徵兵 | 在需求急迫時補足人力 | 錯誤配置與個人機會成本 |
| 提高國防支出 | 降低國防不足與尾端風險 | 排擠其他公共支出 |
| 完全依賴私人選擇 | 減少政府強制與配置錯誤 | 搭便車與公共財供給不足 |
徵兵、募兵、國防預算、租稅與安全，不是一句「交給市場」或「交給政府」就能回答的問題。
制度可以分析，承擔成本的人值得被看見
經濟學可以分析制度，可以計算無謂損失，也可以爭論什麼樣的國防制度更有效率。
對那些自己選擇軍旅、把保衛這個社會當成職業的人，我抱持敬意。
而對那些原本有自己的學業、工作與人生安排，卻因為國家的徵集而必須暫時放下，最後仍然沒有逃避、實實在在完成服役義務的人，我想獻上更深的謝意。
因為國防是一項大家共同享有的公共財，但它的一部分成本，確實是由某些人用自己的人生時間親自支付的。
軍人節快樂。
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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